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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明洲进来的时候，外祖母就迟钝地放下了手里的刺绣，抬起头来，望着裴明洲。
这不是裴明洲的亲外祖母，只是他母亲那边的一位血缘很远的亲戚，但她把裴明洲养大了，裴明洲便叫她一声外祖母。
外祖母抬起手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“小洲啊？”
裴明洲走到外祖母面前，掀开衣摆便要跪下，却被外祖母拉住，“小洲，这是做什么？快来坐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他笑了一下，“刚刚回来的，不过大概明日便要回燕都了。”
外祖母伸出颤抖的手，抚上裴明洲的脸庞，“瘦了，怎么瘦了那么多。”
裴明洲怔了一下，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没干什么，不过在燕都王宫，他确实吃一顿不吃一顿，要么就是没胃口不想吃，要么就是因为不喜欢。
他笑道：“没瘦，外祖母，你看错了。”
外祖母的眼底已经泛起泪光，“辛苦就回来吧，不当皇帝了。”
裴明洲被逗笑了，“哪有什么当不当的，这位子哪里是你想坐就坐，不想坐就不坐的。”
微微一顿，他让外祖母坐下，还是跪在了外祖母的面前，向她行了一个礼，“祖母，孙儿不孝，不能带您入宫，燕都寒冷，您身体也怕受不住，而且您在吴城住了那么多年，这儿还有不少熟人，所以……”
外祖母立刻道：“是外祖母不想进宫，小洲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裴明洲没有抬起头来，额贴着地面，“孙儿这一次回燕都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，因为燕都那边……发生了一些事情，孙儿要处理，可能要数年的时间，也可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外祖母似乎已经明白。
她怔怔地坐在那儿，问道：“我的小洲会死吗？”
裴明洲闭着眼，鼻子骤然一酸。
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，更没有给外祖母一个确切的回答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，这件事情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。
但是裴明洲想起虞无声。
如果他死了，虞无声会替他照顾好外祖母吗？
不知道上辈子……
罢了，不想了，指望虞无声，倒不如指望一下自己。
这个世上，除了自己，无人可以相信。
外祖母颤抖着手把裴明洲扶起来，但裴明洲不愿意起身。
她问道：“小洲啊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？”
裴明洲垂着眼，眼泪差一点就出来了。
他微微一笑，“是啊，有人欺负孙儿，外祖母，孙儿在燕都王宫里住得可委屈了，有人对孙儿很好，可是他好像也骗了孙儿，最后还是要欺负孙儿。”
外祖母捧起裴明洲的脸庞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，“谁欺负你了，告诉外祖母。”
裴明洲忍不住想笑，笑着眼底却又带着泪。
他说：“是孙儿喜欢的人。”
外祖母似乎微微怔了一下。
裴明洲道：“外祖母放心，孙儿一定会好好的，只是今日一别，往后外祖母还要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，他又拜了下去。
心中空空的，当真茫然至极，仿佛站在悬崖边上，不知今夕何夕，也不知出路在何方，这偌大的大梁土地，竟无一处是他的家，无一处可容身。
离开吴城的时候，裴明洲骑在马上回头望。
他望着这座城渐渐远去，渐渐消失在视线中，再回过头来的时候，发现来时的路原本是一片白雪，可现在竟已经四处生了春芽。
春天来了。
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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